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泪洒清明血作雨

时间:2018-06-07    点击: 次    来源:www.987977.com    作者:北京赛车微信群 - 小 + 大

小时候,总会在清明节的前几天,跟随父亲和兄长,三五成群去祖坟扫墓。

每次上坟,父亲总要端一个盘子,上面放着酒壶、烧纸、凉面、火柴。遇到好年成时,还有糕点和“贡”(我们渭北将一种有造型的大白馍称作“贡”)。酒壶里的,并非是酒,而是水;烧纸是提前用铳打过的,每张烧纸铳上钱币的痕迹,算作是钱币。但烧纸是烧纸,并非钱币。凉面是母亲手工制作的。把擀好的面条下锅,煮熟,捞出,用凉水冷却,再用植物油均匀搅拌。这些就是祭奠祖宗最好的祭品。 那时的我,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毛孩子,跟在大人后边,总喜欢在路边采摘黄色的蒲公英。撷取时,总是用右手。因为左手还举着一个旗帜般的幡幡。幡幡是母亲用剪刀剪纸而制作的,旗杆是一个扫帚棍棍。微风吹来,确有旌旗飘扬的美感。遇到好的光景,幡幡的色彩就斑斓多姿了。有黄的,粉的,绿的,但主色调依旧是白色的。

到了坟地,父亲会围绕隆起的坟墓转一圈,然后用携带的铁锹,铲除野生的杂草。有鼠洞的地方,铲上几锨黄土填充,再用锨把尾部夯实空虚之处。雨水冲蚀严重的地方,会多培上几锨黄土,然后用脚踏实,使墓冢饱满,保持原有的形状。

清明时,是青黄两不接的季节。吃不饱肚子的,往往就是这个时节。上坟结束,我们会分食剩余的贡品。哪怕是只是一小口,也感觉分外的惬意,心里的快感,不亚于咥大餐。其实,那时自己乐意上坟,其主要目的不是祭祀先祖,而是分食供奉他们的祭品。 喜欢上坟,对自己来说,还有一个原因。每次扫墓结束,跟随弟兄们在麦地里挖野生的小蒜。这个季节,小蒜生长很快,我们在田间,地头,在埝下,甚或坟墓周围,找寻个儿最大的。挖时,会小心翼翼地保护的根部完整。一会功夫,就会挖很多,这时的收获和成就感,是不言而谕了。回家后,爆炒,调在面里,夹在馍中,吃起来特别的香美,其味之悠长,的确让人难以忘怀。即使是今天,自己仍喜欢吃。自从到了城里,没有这个福分,以致想起来口水直流,甚至一次一次地把唾液咽下肚子。

有钱人家的坟地,有青石制作的大供桌。我家世代贫穷,坟里连块砖头也找不到。每次上坟,父亲总是就地取材,铲黄土,然后用锨拾掇一个小土台子,这个土台子,就是我们心中的青石大供桌。

等一切就绪了,父亲会第一个跪下,很虔诚地点燃烧纸,纸一边燃烧,父一边“诵经”。嘴一张一翕,究竟说什么,我们是听不明白的。

等烧纸彻底焚烧化作灰烬时,父亲用酒壶在灰烬的外围,浇出一个圈来,一直浇到壶中的水空干。然后抄上一大筷子凉面,置于灰烬的中央;还会把糕点掰一小块,放置在土台子;甚至会在坟墓的供桌方向,埋几颗水果糖。一结束,磕头!每每磕头,父亲密布皱纹的额部,总是贴着黄土地,且会停留片刻。这样反复几次,才肯起身,两手一合,从头部移到膝部,深深地鞠一个躬。

父亲74岁那年,腿脚已经不是很灵便了。到距家4里开外的祖坟,的确是很累的事。他和往年一样,依旧精神矍铄,带着我们前往。跪下烧纸的时候,他居然留下了泪水。泪珠顺着脸颊滑落,悬在鼻角,又掉在拨弄烧纸的手上……

父亲是很刚强的人,我自小很少看到父亲的眼泪。看见他泪流满面,我们弟兄几个,什么也不敢说了,乖乖装出一幅痛悼的模样来。父亲的表现,使我感到疑惑、惊讶。

父亲虽没文化,但记忆力却出奇的惊人。八百年前的事情,他能道出个张道李胡子来。特别是讲解地下党闹革命的故事,讲得感天地,泣鬼神。上世纪70年代,那些闹革命成为国家大干部的,还专门看望过父亲。因为这,使我常常埋怨起他来。他当初为什么不参加革命呢?他若参加革命,我不就能吃饱,不挨饿嘛。再说,有个商品粮户口,地位就那个了。

许多历史戏曲,他能将整出整出的戏词背诵下来。高兴的时候,甚至会放开嗓门吼上几句。他经常给我们说戏,讲解戏曲中蕴含的深刻道理。“天地君亲师,忠孝仁义信;上阵离不了父子兵,打虎少不了亲弟兄;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这些经典名句,就是从父亲那里学到的。

他没有进过私塾,没有学过数学,但他心算的速度,是我们弟兄几个望尘莫及的。每次购买数十种物品,售货员还没有算出,他就如数付款了。不打算盘,怕出差错,若打算盘,则让人白等好长时间,弄得售货员哭笑不得。一年夏,生产队粮食入库,父亲抬秤,过了142口袋,结束时,他报出了过秤的总数来,使会计大惑不知其解。

父亲为人忠厚,他乐于助人,善施舍。为此,经常遭到家人围攻。因为我的家,贫穷到了缺吃少穿的地步,日子紧巴巴的,哪有救助别人的能力。父亲受到言语的责难,一句不发。你说你的,他做他的。你有你的理由,他有他的主意。过激了,父亲会狠狠地瞪一眼,然后扬长而去。反正谁也没有能够改变他的做法。

一日上午,是上学的时间。邻村一个小女孩哭着走着,两个羊角小辫一高一低,整个脸上被泪水擦拭得五抹六道,父亲凑过去,问孩子为什么哭泣。孩子哽咽着,说不出话来。最后说出了没钱上学。父亲拉着小孩子的手,寻到了她的父母。原来,没有五毛钱的报名费。可这个孩子的家,实在是拿不出的。孩子的父母执意要孩子停学,还说女孩子上那么多学有什么用处?父亲急了,痛骂了这对夫妻,给了孩子五毛钱,先让孩子报名去了。

母亲身体不好,几次重病差点没命了。老中医开的方子,经常是跑许多药铺也抓不全的。在外工作的长兄知道后,回家时会千方百计买些名贵药材。父亲获知这些信息,就会在别人生病时,拿去救人。以致母亲患病时,总是喝抓不全的汤剂。

上世纪70年代初,天大旱,粮歉收,吃饭是头等大事。我从学校回家,看见母亲一个人坐在炉前哭泣,一问,才知是家里没有升颗之粮了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一家八九口,午饭仅仅是一块粉坨。这块粉坨,也是母亲积攒了多日浸泡洋芋丝的淀粉做成的。除了粉坨,就是一锅滚烫翻腾的等待下锅的开水!别说七八个人吃,就是我一个人也不够的。看到如此家境,看到陷入窘境的母亲,自己感到极度绝望,扭头就跑,边跑边哭,边哭边跑。到了学校,一个人趴在课桌上号啕起来。好在老师及时发现,热心同学帮助,使自己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。

父出门几天未归,听母亲说,是借粮去了。第二天,父亲从三四十里之外的朋友家,背回了四五十斤高粱,又困又乏的父亲,一头倒在炕上睡着了。父亲所带回来的,不是粮食,是我们得以延续的生命呀。母亲立马磨面,蒸馍,刚出锅,父亲就用手巾包了几个,送给挨饿的五保户饲养员了。饲养员孑然一身,没父没母,没儿没女,没兄没弟,没依没靠,如同鲁迅笔下的闰土。每遇春节,父亲总会把他请到家里一起吃饭,临走时,还会给加几个馒头。

1992年清明,我们弟兄几个回家,准备一起去上坟。此时的父亲,已经苍老了许多。头发几乎全白了,原本肥胖的身体,显得消瘦了许多。腿脚行动也没有以前灵便了。腰佝偻弯曲,背已驼峰,显出老态龙钟的样子。不知为什么,他破例不去坟地,嘱咐我们上坟时,一定要多烧些纸钱,多放些贡品。我们遵照父命,去祖坟扫了墓。

第二年的清明,是我终生难以忘怀的日子。铭记于心的,是祖坟里新添了父亲的坟头。以前上坟,没有一点悲怆的感觉。因为供奉的祖先里,除对奶奶尚有印记外,其他的都是在自己出生几十年前世去的,一点伤感也没有。

为了扫墓,长兄从千里之外赶回来了。其他弟兄,也请了假。这次扫墓,人数之多,队伍之浩荡,是从来没有过的。长兄如父,我们几个小的,跟随在他的身后,一路上,没了往年的轻快,也没有说话的声音。长兄看见坟头,眼睛就潮湿了,泪衔在眼眶,盈盈欲滴。还没有烧纸钱,兄弟七个就情不自禁泪如泉涌了,这种悲伤,是难以控制的。

三兄是眼最硬的,可到了这种氛围,鼻子照样发酸,照样动情,甚至捶胸顿足。人常说,不伤心不落泪。这次扫墓,与往年的形式没有两样,可凝聚的浓厚悲伤气氛,实在令人愁肠百结。几个孙子辈的啼哭,让人倍感撕肝裂肺,使这种悲伤的氛围更加浓重了。

扫墓结束,伫立坟头,谁也不肯离去。

站在那里,我一直在责备自己。那时,自己成家不久,有了孩子,经济状况不是很好,再加上相对年轻,只知道在同学朋友那里疯来疯去,从来没有想过与父亲多交流呀。

自己始终认为,父亲身体很好,以后有时间孝敬的。父亲喜欢吃肉喝酒饮茶。村里人都说父亲有福气,牙齿好。牙上三十六,顿顿能吃肉,这是我们那里的俗语。说来也怪,父亲的牙齿数量,恰巧是三十六颗,但没有顿顿吃上大肉。直到父亲七十五岁去世时,牙齿一个也没有脱落。

种种迹象表明,父亲一定能长寿百岁的。这些假象,正好是自己没能重视行孝的活思想。认为再缓上几年,等经济条件好了,好好孝敬孝敬。谁知,自己记忆里从来没有生过病的父亲,居然一病不起!

当诊断报告出来时,自己背着父亲,背着兄长,背着家人,一人独居一隅,号啕大哭一场。西安大医院的专家会诊,竟对父亲下了在世不会超过两个月的结论,理由是颚下腋下淋巴结肿大,癌细胞扩散。在我们无助无奈又无为的时刻,一遍一遍的近似哀求口气,也没有动摇专家打发我们回家的决心。这让我们弟兄一伙,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。

1992年10月14日,父亲带着依恋离开了人世。出殡那天,全村人前来送行。我们家族的所有男女,按辈分和年龄依次排成一个长长的队伍,跟在灵柩的后面。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父亲了,再也不能躺在父亲的怀里听父亲讲故事了,一种欲生不能,欲死不得凄恻,瞬间占据了整个身心,两腿像灌了铅似的,怎么也挪不前去。中途停顿的时间,自己跪下来,对着父亲的灵柩,狠劲地磕起响头来,额部与地面的剧烈碰撞,几乎是自己失去知觉。随行的一些人,看见自己狠劲撞地,一下把自己称了起来。几位五六十岁的老人,一个劲给说心宽,这时,自己感觉头更痛了,额部肿胀起来了,搀扶的几个人,也泪流满面。从此,一路上我就没有下跪的机会了。

凄怆的悲凉笼罩了整个村庄,空气中弥漫的,是接连不断的哀乐和哭声,四邻八舍的乡亲们,都为父亲的离世痛悼。邻近村庄的男男女女,赶来给父亲送葬。父亲是一个普通人,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夫。他的去世,能引来这么多痛悼的人,不是他的辈分,也不是他的年龄,而是他和善为人乐于助人的品德!

现在,兄弟几个日子好过了,经济条件好了。可父亲不能享受我们今天的幸福,不能分享我们的快乐。已临近知命之年的自己,顿时明白了许多。自己的孩子,已经大学毕业了,工作了,生活相对充裕,此时此刻,想起未能尽心尽力赡养在世的老父亲,的确感到内疚。清明时分,看见别人去上坟,不免顿生惜惶。自责的念头袭来,动辄使自己泪流满面。

昨天,我们为人子,今天,我们为人父。岁月的侵蚀,给自己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痕。那些今为人子者,请你们珍惜父爱,珍惜母爱,借年富力强,多看看父母,多行行孝心。

抓住今天,你才拥有今天,失去今天,你的精神世界也许会空虚很多。赡养父母,从今天做起,从现在做起,我们才不至于失魂落魄,才不至于内疚怅惘。

我是永远会自责下去,希望你们不要!(文/刘毓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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